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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,在都江堰通往汶川的唯一的道路上,数百人正在焦急地拦车去往汶川。十几个中年男人等在路口,他们的家都在汶川。其中的一个在大声呼喊着出租车:“我们愿意出500块钱一个人!”为了证实自己没有其他企图——当时,这里已经谣传有人会借去汶川之机抢车,他们掏出自己的身份证、驾驶证大喊:“我的老婆和孩子都在那里!”
但这并不是钱和诚意能解决的问题。“进出汶川仅仅依靠岷江河谷冲出的一条峡谷,四周都是高山。山上基本没有植被,全部是碎石和沙覆盖着,感觉随时要垮塌下来。”一位当地人称。而现在,又赶上了百年不遇的大地震。
这十几个归乡人和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记者一起,一直等到凌晨2:00。从震中方向赶来的两个中年男人彻底终结了这个希望:“去汶川?别想了!”
“地震时,我们正在从汶川赶往都江堰的路上,汽车被一块滚下来的大石头拦住了。”其中一个夹着公文包的男子说,“一阵地动山摇,我们回过头,眼睁睁看着一座山峰塌了下去。我们马上扔掉了车子,摸着黑一路跑回了都江堰。”
“但我们就是爬也要爬回去!”一个等待着的汶川人说。他们相约在13日天明时,徒步返回家乡。然而,在这个无人援手的黑夜,他们不得不重新回到都江堰市区。
拥有2200多年历史的古城悄无声息。因为停电,全市一片黑暗。这时,大部分人早已厌倦了做像潮水一样的重复动作——地面一晃动,人们就像潮水一样从街道两边一楼的店铺里涌到街心;过几十分钟,人们站得腿酸了,又重新进入旁边的店面坐下,直到又一波余震的到来,再次重复潮水一样的动作。可他们又能怎样呢?因为强震,在全省范围内已经启动一级应急预警系统,机场关闭、火车站关闭、二环路以内的加油站关闭——人们没有工具可以离此而去。
深夜11:00左右,雨飘了起来。这给灾民们带来了更多不便,他们不敢回到房子里,但逃生匆忙又没带雨伞。气温在下降,细雨在凌晨变成了米粒大的冰雹,打在人的身上,如同针扎。
都江堰城中心,一辆白色的“面的”停在路口,司机在黑暗中安静地抽烟。这个25岁的年轻人就这样等在路口,已经8个小时。“我的女友老家在汶川,今天她回家看望父母了。我们约好了17:00,我开车在路口接她。”年轻人一遍遍重复着,“我得等着她,这么晚了,她一定快出来了……”
无数人在等待着,但希望渺茫。没有车愿意去汶川,杨红放弃了回家的念头。“姐姐,我该怎么办?”她哭着对记者说。
还有很多人继续向汶川方向努力着。“今天,我随着部队步行赶往汶川。经过自己家的时候,我跑到了离家几百米的地方看了一眼——全塌了,爸爸也下落不明。”一名参与救援的民兵对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记者说。而在他身后的废墟中,3只小猪仔在悠闲地吃着草;每户人家的门口,都有狗在狂吠。
救援正在全力进行,一线的军人已经被下达死命令:不管有多大代价,必须进入汶川。但天一直在下雨,工程兵几次架桥失败,附近已经出现泥石流迹象。
温家宝总理是在5月12日赶到都江堰救灾现场的。“年过花甲的总理哭了。”一位在场的记者通过QQ传回了这个消息。随后,总理发出了命令:“就是拿手扒,也要把路扒通!”
但至今,汶川下属的映秀、漩口、卧龙三镇仍无法联系。估计3镇有将近两万多人被困,余震不断,而且大雨连绵。由于能见度太差,无法判断准确情况。总参谋部曾一度命令:不惜代价强行伞降!
5月14日晨,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记者跟随大批救灾人员从都江堰前往汶川灾区。当车队行至水井湾大桥滑坡地段(距都江堰约五公里处)时,挖掘机的轰鸣声传来。救援者称,该路段实现通行尚待时间。这100多米宽的山体滑坡,目前向前推进了约20米。
救灾部队临时决定,改从都江堰至麻溪前往汶川。但麻溪至汶川的道路情况也不明朗。“我们将选择徒步前往汶川灾区。”一位军官说。
目前,本社记者已经放弃车辆,随同这批部队,前往汶川灾区。 14日12:00发稿时,距震中还有60公里。(本刊记者/杨龙 亚玲 李志题 此间)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