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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爱打麻将的父亲母亲

我不爱打麻将的父亲母亲

●李晓

父亲今年68岁,母亲今年60岁,长母亲8岁的父亲便常常怀疑有一天比母亲先走,这种奇怪的念头悄悄地折磨着父亲。所以,每当我看见父亲和母亲散步时,总看见父亲的一双手紧紧抓住母亲的手不松开,父亲是不是担心有一天会突然松开了母亲的手,留下母亲一个人孤独地面对家门前那座沉默的桥。

家门前那座沉默的桥,当我为琐事缠身,急匆匆地从那座桥经过,看见父亲和母亲相互偎依着在桥上在看风景时。有时候我悄悄停下来,转过身去看在桥上看风景的父亲母亲,那一瞬间,我的眼神突然和父亲母亲相碰了,那是两双一直呵护我的眼神,慈爱而又充满了柔情,有时候又显得那么孤独而无助。每逢这时,我的心便被轻微地牵起了疼痛,于是我转回去,问一声:“爸,妈,您们在这里看什么呢?”父亲便伏在桥栏上,望着桥下浅浅的流水,沉默不语。岁月的流水,昼夜奔流,远去的光阴,无声流逝,父亲是不是在轻轻嗟叹无法挽回的远走时光。潺潺的流水,是不是在父亲已变得浑浊的眼里朦胧成一片光和雾?百年老桥,这是父亲和母亲从家门前步出200米外唯一可以欣赏风景的依靠。所以,我有时心里对这座桥充满了感激之情。

母亲说,父亲每个月领工资后便总是急急走向银行定期储蓄,然后把剩下的几百元交给母亲打理一个月的生活。母亲有一天告诉我,那是父亲担心有一天提前走后会增加我的负担,所以,他坚持这样的定期储蓄已有多年,为的是他走以后,要为母亲留下一点积蓄支撑生活。母亲的话让我转过身去,无声的泪,在那一刻悄然涌出。那天,我突然取消了和一帮朋友的酒肉相会,我打电话给妻,让她快到母亲家来,陪父亲母亲吃一顿饭。也就是那一天,我才在厨房看见母亲买回已经发黄的菜叶,原来,母亲从来不在上午买菜,总是要等晚上菜市散市时去买剩下的残菜,价格也便宜得多。那天晚上睡觉时,我搂着妻,孩子一般任性地哭了。我问妻,更是在问自己,为什么不对父母好一点,再好一点。而平时,我装扮成一个社交场上来来往往频频举杯的人,那是因为我耐不住内心的寂寞,禁不住那灯红酒绿的诱惑。我抓住妻的手放在我怀里对她说:“我们每周至少陪父亲母亲吃两顿饭,陪他们聊聊天……”

我的父亲母亲,几乎没有什么爱好,不会打牌,打麻将,连电视也很少看。每天的新闻联播,父亲倒是坚持看,那台21英寸的彩电已买了15年,图像模糊,可父亲坚持不换,前不久我提议给他们买一台,没料差一点让他发了火,我始终拗不过固执的父亲。所以,视力有些不好的父亲看新闻联播时便站在电视机前观看,有一回我的儿子突然把爷爷的手拉住往后退,他大声说:“爷爷,你这样看电视,眼睛要近视的哟。”我看见父亲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神情很是尴尬。

父亲患有高血压,母亲便天天陪着他散步。这座移民新城,也便留下了我父亲母亲的脚印。父亲走路慢,我上下班时乘车,懒得走路,便从车窗里看见父亲在马路上缓缓地迈动步子,这让我想起一头好脾气的大象在走路,而母亲就在父亲的前面走,等她发现父亲被甩在了身后,她又停下来等父亲跟上。走路缓慢的父亲有一次在马路边的树荫下拣到了一个钱包,这一次,父亲和母亲都是那么激动,父亲和母亲便一路吆喝着:“谁丢了钱包,谁丢了钱包?”路上的行人都扭过头来,本能地摸摸自己身上的包。这时,一个矮胖的男人惊叫出声:“唉呀,是我的包!”没料,等那个男人接过父亲的钱包打开时竟是一团皱巴巴的卫生纸,那男人气乎乎地把包扔了出去说:“你这个老骗子!”父亲的脸也气歪了,母亲一下紧拉住父亲的手说:“走,我们快走!”我父亲母亲那时候慌乱的神情,竟也像真的做了一件亏心事一般狼狈。

母亲是一个地道的农村妇女,我印象中的母亲总是在呛人的炊烟中为我们做饭,不停地咳嗽,被烟灰呛出眼泪。我印象中的母亲似乎从来没有坐过正席吃饭,她总是把所有的人都伺候好以后,自己随便扒拉一碗饭后便开始收拾碗筷。后来,母亲随父亲进了城,又成了一位纯粹的家庭妇女。从乡下来城里的最初日子,母亲不习惯,我看见她总是站在阳台上眺望远山,那是故乡连绵的群山。刚开始在城里安家,母亲把那些扁担、铁锨类的农具也硬搬回到了城里拥挤的家,所以我家里那台彩电,最初也是放在涂了黑漆用作囤积稻谷的柜子上面,这让我当着来访朋友的面很是难堪,有一回朋友们指着柜子问我:“这是你家里什么古董啊?”我为此和母亲争执了起来,坚持要搬掉柜子,母亲难过地流了泪。那年春节,终于买回一个电视柜,母亲又把柜子搬到他和父亲的卧室,专门存放衣物。

就是因为这些生活习惯上的不同,我和父亲母亲有了争执,我气乎乎地在外面咬牙买了房,搬出了家。而每当父亲母亲来到我装修过的家,面对他们那显得手足无措的样子,我又突然难过起来。我恍惚,我的父亲母亲,我和您们真正的距离又在哪里呢?

母亲有一回对我说,人老了,就感觉自己像农村一头老了的耕牛一样,在牛圈里啃着枯草过日子。母亲的话让我心头一酸,于是,我把她带到社区文艺队,让她去学跳舞,去唱歌,让她晚年的生活过得快乐一点。没料,母亲头也不回地走了,她对我说,真想回到农村,给她几分田地,种点菜,喂一头猪,她还是想回到从前那种日子中去。

从前那些日子,我的父亲母亲,我是多么幸福啊,虽然,在乡下的童年充满了艰难和辛酸,但母亲那山坳中唤我回家的声音,至今在我的梦里常常响起,我的父亲母亲,而今,我也快步入中年了,我要努力地生活得幸福一些,为了您们的幸福。父亲母亲,您们也要幸福地度过晚年,我也会常常陪伴在您们身边,去那家门前的桥上看风景,噙着我感激的热泪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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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  关键词:麻将,打麻将    内容提要:我的父亲母亲,几乎没有什么爱好,不会打牌,打麻将,连电视也很少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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